2003年6月19日—21日，第三届中法藏学研讨会在法国巴黎召开。我作为中方代表团成员参加了此次会议。
本次会议由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喜玛拉雅环境、社会与文化研究组承办，由法国外交部资助。与会者主要是中、法两国从事藏学研究的专家学者。中方代表团由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副总干事格勒博士任团长、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原民族所）扎洛先生任副团长，代表分别是民族所、中国藏学研究中心、西南民族大学和西藏社科院的9名专家学者，旅居美国的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干事土登尼玛活佛也出席了本次会议；法方出席会议的专家学者有国际藏学会理事布伦多夫人，藏族知名学者、国际藏学会理事桑丁·卡梅先生，以及马修·凯布斯坦，卡梅·赫德和会议负责人费尔南·梅耶与安娜·莎叶等约40余人。
会议主题是“藏族语言、文献、历史、艺术与人类学”。共有17位学者在大会上宣读了自己的论文，中方有9位，出席会议的民族所4位代表全部发了言。我国学者提交给本次会议的论文多以田野调研的新材料和文献新信息为主,新颖中见特色，普遍受到与会学者的赞誉。我发言的题目是“藏族左右之分的文化蕴义”，文章以实地调查的第一手材料为基础，对当地民俗中透示的文化信息作了较为深入的解析，并从语言学角度予以更进一步的阐释，也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认为很有意义，得到充分的肯定。热烈的讨论，倾心的交流使我感触颇深，收益非浅。
此次会议的特点主要是：一、年轻学者多。二、涉及领域广。包括宗教、文化、教育、语言人类、格萨尔、历史、艺术、民俗、文学、文献、卫生以及文化接触影响等；三、涉及地域广。包括与藏学相关的中国西藏、青海、甘肃、四川、滇西北，以及印度、尼泊尔、不丹等喜玛拉雅一带我国周边国家和地区；四、论文思路开阔。跨语族（种）、跨民族、跨领域、跨时空；五、研究严谨、细致。以论点为圆心，展开全面放射式论述，以小见大。六、选题小，重视文章的质量。无论新老学者，质量第一，不追求选题和数量的宏大，提倡小而精。七、从发言看，个个作了细致充分的准备；从提问看，针对文章本身的内容，于礼貌和谦逊中求解求理，措辞友好，纯学术的气氛很浓。
会议发言的主要内容可归为以下几个方面：
（一）历史、宗教：法方的《北京西郊香山。热核的原型？中国藏传佛教的中心？》（王微）的探源，《噶玛噶举派的礼冠》（雷米·什）的详析，以及中方的《第十三世达赖喇嘛转世灵童候选拉木登珠1938－1939年间滞留西宁问题探析》（扎洛）的新见解、《宁玛派的修行仪规中关于莲花生的宗教舞蹈－安多罗汉堂寺密咒师的跳“羌姆”活动》（东主才让）、《西藏东部的盐业》（卢梅）等内容与会者很感兴趣。
（二）教育、卫生：中方代表团团长格勒博士的《影响藏区学生入学率和毕业率因素的分析》，从社会学的角度和方法，分析了藏区教育问题的所在及其原因，并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案，很有现实意义。中方黄文娟女士的《西藏农村卫生改革》，结合实例阐述了相关的看法和建议。
（三）文献研究：法方的《塔波。西藏西部古迹回忆录》（克里斯蒂娜·社勒寿），通过类型学分析的方法，从塔波文献的文字载体、写本字体、象征符号、写本的开本、页码标注的方法，以及相关的论据和原则，讨论了关于敦煌与塔波古藏文写本研究的方法论问题；文章《关于木莲从地狱救母变文的一篇敦煌藏文摘要》（马蒂厄·卡斯坦）论述了该经文对藏传佛教的影响。
（四）格萨尔、文化艺术研究：中方专家罗布江村先生和杨嘉明先生的《丹巴莫斯卡“格萨尔”石刻揭述》和《藏族贴布脱胎面具制作的传统工艺流程与技法》二文，被与会者认为是很有价值的研究。前文不仅是历史的“出土”，而且结合当地民俗与宗教推断其成形的年代，填补了“格萨尔”，乃至藏学研究的空白；后文以翔实的分析，从贴布脱胎面具的详细制作过程，揭示了藏族传统文化、艺术的成就以及对现代技艺的新启示。法方的《对干尸化技法两文的初探》，也是对藏文化研究的一个新的补充。
（五）民俗文化、语言人类：中、法学者仲布次仁多杰、尼古拉·西勒的合作项目《西藏尼木地区的田地转经仪式与其主持者》和中方周毛草的《藏族左右之分的文化蕴义》，通过实地调查的新材料，对相关文化现象作了由表及里的探析，以揭示其蕴含的内在特质。引起了与会者浓厚的兴趣。
（六）文化接触影响：法方费朗索瓦兹·罗班的《泰戈尔于西藏。印藏文化交流概述（20－21世纪）》，从文化和地域的跨越去探讨印藏文化的接触影响；费朗索瓦兹·泊马勒的《不丹研究简介》，从历史的角度横跨不丹与西藏的接触，讨论两种文化发展中的相互影响及其变迁。还有施帝恩的《滇西北的朝山仪式初探》，从人类学的角度探讨了这种朝山仪式与藏文化的接触及其关系。认为也是一种研究的新思路，值得进一步深入。
从法方提供的一份“法国藏学研究”简介中，我们可以获知法国藏学研究主要集中在法国科学研究中心、大学、博物馆、图书馆等机构。例如，高等应用学院、法国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等教学机构；法国远东学院，西藏区域语言与文化研究组，民族学与比较社会学研究组，喜玛拉雅环境、社会与文化研究组，口头传统社会的文化与语言研究组等研究机构；还有法国国立图书馆、人类博物馆图书馆、法国远东学院图书馆、法国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图书馆，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图书馆，西藏宗教研究中心照片档案馆、人类博物馆照片档案馆，以及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人类博物馆、乔治·拉比博物馆等收藏着有关藏学文献、考古实物、图片等丰富资料，以供研究和参观。
在研究范围上，以往多侧重于喜玛拉雅一带和西藏等地，对我国安多和康区两大藏区的研究还不够，这也是大家交流的共识，也是以后需要加强研究的领域；法方会议组织者梅耶先生提出，在调查对象上，侧重进行一些小地方的单元的深入调研，不宜太泛；在材料上，采用文献、调查、成果三种方式以采集信息；在研究方法上，对某一个点的研究，可进行人类学的研究，也可研究语言变迁，通过语言研究的成果来解释人类学现象，同时从语言学角度研究与非藏区等的联系，以此了解各地之间文化、历史、观念等精神方面的交流，以及物质方面的交流，也可通过人类学研究解释语言现象，语言学与人类学等多学科的交叉研究将会对相关学科的发展提供新的启示。这表明语言研究的手段和成果在人类学研究的理论和方法上，已是不可或缺的，同样，人类学研究的成果也对语言研究有着促进作用。可见，彼此独立中遵循联系的规律是推动事物发展的客观要求。
法方藏学研究工作者，给人最深刻的影响是不论年轻学者还是老专家，都纯熟地掌握了卫藏方言，会后交流多用藏语，确实令人佩服。多数与会的法方学者认为，藏学研究离不开藏语和藏文，特别是梅耶和莎叶等鼓励或要求并积极支持法方年轻学者学习藏语、藏文。在交流中发现，这主要取决于有力的资金支持，他们几乎每年去西藏呆两个月之久，以进一步学习和巩固藏语、提高藏文水平。其中，有一位研究语言的学者，他每次来中国，在藏区进行田野工作至少两三个月甚至更多，以充分掌握第一手材料，准备对藏语各方言以及内部土语进行较全面的比较。因此，作为一个年青的藏学研究工作者，深感只有加紧、加快、全面调查，以搜集掌握境内、境外藏语言及文化的系统性的第一手材料，才能在坚实、充分的材料基础上做出更加科学、更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通过参加此次会议，更增强了信心，因为我们的根扎在藏学的故土，从选材到研究，自然地蕴含着许多感性的东西，这对比较准确地理解本土文化，对事物的认识提升到理性的层面有着天然的优势，这也是对方研究所永远欠缺的。当然，我们应该以对方之优弥补自身之不足，才能不断完善自我。追求并保持对工作的严谨、求实、忠诚和谦逊，也是一项精神领域的重要建设。
通过这次会议，我深深地感受到加强跨地域跨学科的各类学术交流活动，加强对科研人员，特别是青年学者的硬、软件的建设和培训，以充分发掘各自优势，出更多更好的成果，走向国际，在国际学术舞台上展示来自中国文化本土的研究者的风采有着深远的意义。
作者：周毛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