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国内外累积了丰硕的跨国婚姻移民研究成果，主要有:( 1) 归纳国际移民的融入适应类型，代表性成果有 “二维度”、“三维度”、“四维度”模型，其中恩泽格尔等的“四维度”模型被奉为圭臬，包括社会经济融入、政治融入、文化融入、主体社会对移民的接纳或拒斥，创造性地提出了移民群体与流入地社会的相互融入适应;( 2)如何审视婚姻移民，属于“劳工移民”，还是“经济移民”，也是见仁见智;( 3)多维度思考跨国婚姻移民的融入适应。

本文思考跨国婚姻移民融入适应的新问题，并将跨国婚姻移民定义为以通婚为目的与手段而跨越主权国家边界，移居中国内地的外籍成年女性; 融入适应是指跨国婚姻移民与流入地社会互动协调的程度，通常在互斥与同化之间摆动。

二、庆元跨国婚姻状况

庆元县是浙西南典型的山区县，由于地理区位不佳、性别比例偏高、经济实力不强，导致庆元在国内婚姻市场上女性外流严重，引进困难，因而庆元“剩男”较多。而外籍适龄女性也试图通过婚姻改变自身的命运，实现自己的诉求。于是，庆元跨国婚姻就在中介与男女双方当事人各取所需的合谋下于2010 年悄然发生。

( 一) 庆元跨国婚姻登记情况

丽水市的跨国婚姻移民主要发生在最近几年，都是外籍女性嫁给丽水男性，由2010 年9 例飙升到2013 年1432 例，至2016 年底，共计3120 例， 99%的新娘来自越南与柬埔寨。而庆元县是丽水市跨国婚姻的先行者与佼佼者。

由于离婚、逃婚、骗婚等时有发生，加上政府相关部门采取抬高出入境门槛、加强宣传跨国婚姻可能带来的家庭和社会风险、打击非法中介等相关措施，庆元的跨国婚姻案例迅速减少，以2012 年的峰值为基准，之前的增长与之后的回落均非常明显，越南与柬埔寨妇女占绝对主导地位。

( 二) 庆元跨国婚姻移民的融入适应问题

庆元跨国婚姻从相识到结婚登记约需1周—2 个月。这些“闪婚”的家庭轻者常常发生争吵与纠纷，重者婚姻难以维持，甚至名存实亡与解体。原因如下：

1．第三方介绍不实，婚姻隐患较大。为了促成姻缘，中介或媒人不仅不如实告知男女相亲对象的实际情况，而且还有意引导双方美化自身，以符合对方的要求。

2．婚姻动机不纯，感情基础薄弱。外籍女跨国婚姻的动机具有明显的经济利益诉求。

3．文化差异显著，行为适应较难。如饮食卫生、行为规范等。

4．经济矛盾突出，社会接纳前景堪忧。虽然庆元现在已将外籍女纳入社会保障体系，如可以享受医疗保险，但享有合法的务工权利与平等的政治权利还任重道远，而这是关乎她们能否融入中国的核心问题。

三、跨国婚姻移民融入适应的“四维”模型

本文提出跨国婚姻移民融入适应的“四维”模型，心理认同是起点，文化适应是基础，行为调适是拓展，政治经济融入是深化。它们之间均会发生互动，形成融合适应的合力之网，将国际移民由“他者”涵化为“我者”。

( 一) 心理认同

心理认同是一种心理过程，指个体或群体对自我身份的认知，并进而因这一身份对个人或群体产生情感归属。它包括家庭身份认同与社会认同两个层次。

1．家庭身份认同。家庭身份认同是指跨国婚姻家庭成员对彼此的接纳，并进而产生情感依恋。一方面，跨国婚姻移民接受丈夫，进而对家庭产生认同感与归属感; 另一方面，丈夫及其家人也要发自内心地接纳她们，视其为平等的家庭成员。只有家庭成员彼此认同，一家人才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2．社会认同。社会认同是指跨国婚姻移民与当地社会的彼此接纳。一方面，她们对当地社会的心理归属，是否融入的主要指标是她们是否将自己视为当地社会的一员。

另一方面，当地社会对她们的认可。

( 二) 文化适应

文化适应是指不同文化的个体或群体在彼此交往中的文化涵化或对其文化差异性的认可。就跨国婚姻移民的融入适应而言，它包括家庭内部的涵化与社会的文化接纳两个层次。

1． 家庭内部的涵化。文化涵化是不同的文化在接触与互动后产生的结果。从涵化的程度划分，可分为全部涵化( 即同化) 与部分涵化; 就文化主体接受异文化的愿望而言，可分为自愿接受的顺涵化和被迫接受的逆涵化; 从涵化的效果来看，可分为不适、适应与融入。跨国婚姻移民基本都较为主动地接受( 部分) 中国文化，能够比较快速地文化适应。相反，中方对家庭成员的异文化多持排斥与抗拒的态度，逆涵化非常明显。

跨国婚姻移民在家庭内部的融合适应需要时间磨合。大体而言，她们比较积极、主动的接受中方文化，而中方家庭成员需要改变民族中心主义的态度，尊重她们的文化习惯，并适当的予以采借，这样，家庭生活更加和谐幸福。

2． 社会的文化接纳。文化适应是文化主体接触与互动的一种过程，同化、部分涵化、排斥也是因人而异、因事而异、因时而异。在跨国婚姻家庭内部，中方家庭成员需要辅助她们对中国文化的适应与融合，同时，加强了解她们的文化; 在社会外部，更主要的是须秉持文化多元主义立场，求同存异，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三） 行为适应。行为适应是指个人或群体按其所在文化系统的原则进行适切的行为能力。跨国婚姻移民的行为适应与上文的文化接纳紧密相关，分为家庭内部与社会外部两方面进行表述。

( 1) 家庭内部的行为调适。

( 2) 社会的行为适应。社会的行为适应是指个体或群体的发展与社会适应的目的和动力达成一致。其一，跨国婚姻移民扩大交往网络，学习他人，使得自身行为与社会规范相适应; 其二，社会有关部门也须针对她们的现实境遇，调整相关政策。

跨国婚姻移民要建立亲缘关系，产生互动，实现行为适应。

据统计703 户跨国婚姻家庭中约有三分之一的经济状况不佳。庆元县民政局从2016 年开始，将结婚登记的外籍移民按共同家庭成员纳入低保范围。社会政策的调适不仅略有缓解跨国婚姻贫困家庭的经济窘境，而且反映了对跨国婚姻移民的社会接纳。

（四） 政治经济融入。政治经济融入在家庭内部主要体现为当家做主，在外部社会是指在政治上平等地享有政治权利和自由，经济上享有平等的就业机会、同等待遇与职业地位等。这是她们能否融入适应的最重要的保障。

( 1) 当家做主。统计显示，融入适应差强人意，需要加强。

( 2) 申请居留。目前外籍移民只能申请短期居留权。据悉，跨国婚姻移民有望最长签一次可以居留10 年，这有利于她们融入适应中国社会。

( 3) 就业。在国内外移民学界都将经济融入视为移民在流入地生存和发展的前提，而能否就业是衡量移民融入当地社会的最主要的经济指标。国家法律与实际境遇面临法与情的困境，如何有效解决需要国家予以积极面对。

四、结论

本文以浙江省庆元县的跨国婚姻为例，从中观视角讨论她们的融入适应问题，发现其存在的主要问题有: 感情基础薄弱、语言交流不畅、文化差异较大、行为方式不同、经济矛盾突出、政治权利阙如等。为了解释跨国婚姻移民的融入适应现象，并促进她们的融入适应，创新性地提出“四维”模型，即心理认同、文化接纳、行为适应和政治经济融入的四维一体模型。首先，只有在心理认同的前提下，才能谈及融入适应; 其次，在遭遇“文化震撼”时如何“化生为熟”是融入适应的文化考量; 再次，按流入地的文化系统准则行为处事是融入适应的外在表现; 最后，政治经济融入是一体两面，享有合法的公民权利与义务是她们社会融入的最高层次。她们的融入适应基本遵守这样的逻辑循环，但并非完全单向流动，而是彼此互有关联，并相互影响。简而言之，心理认同是起点，文化适应是基础，行为调适是拓展，政治经济融入是深化。每一个维度都是家庭内部和外部社会的接触与互动，并与其他维度形成融入适应的合力之网，将她们由“他者”涵化为“我者”。

以此模型来解释前引文献中的中国跨国婚姻移民的融入适应，发现边境地区的移民由于民族同源、文化相近、行为相似，所以她们的融入适应的主要问题在于心理认同与政治经济融入，但心理认同是起点，政治经济融入是深化并无二致。某些特例还需要具体分析。（原作者：方明，世界民族2018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