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殖民主义、全球化和区域性政治危机等历史和现实,将基督徒和穆斯林置于欧洲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地区、同一个城市甚至是同一个社区时,作为东道主的欧洲人,如何与这些有着差异性宗教观念、自愿或非自愿远道而来的移民和谐相处,便成为一件十分棘手的现实问题。日前,教宗方济各围绕欧洲的难民危机及相关问题,在媒体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方济各直言不讳地指出,伊斯兰教和基督教均具有很强的征服观念。现实中的“伊斯兰国”及其征服战争,有一部分观念是从历史上的伊斯兰教征服观念中继承而来的。在谈到基督教的征服观时,方济各没有提到十字军东征的历史,他只是强调,《马太福音》中耶稣将他的弟子派往“所有的民族”,秉承的也是这种征服观。从这一论断出发,方济各认为,欧洲人真正该怕的是“伊斯兰国”,而非伊斯兰教。然而,“伊斯兰国”是怎么产生的呢?方济各进一步指出,是西方国家通过武装干预的手段把西式民主输入到伊拉克,摧毁了那里原本存在的萨达姆强人政府;也是西方国家摧毁了利比亚卡扎菲的强人政权,而将权力撒向了无数个纷争的部落或部族——他引用一个利比亚人最近说的话,“我们原来有一个卡扎菲,现在有50个。”
在指出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原教旨主义式的”征服观后,方济各深入阐发了欧洲人与穆斯林移民的种种相处之道。他强调欧洲人要树立正确的观念,秉持多元主义的理念。当媒体问为什么他在描述欧洲大陆的“根”的时候,没有使用“基督教”这样的词汇,而是把“欧洲认同”归结为“动态的和多元文化的”,方济各回答说,“欧洲有很多根,它是复数的”。“当我听到欧洲的基督教根源的说法时,我对其中所透露出的‘必胜主义者’甚至说‘报复性的’腔调感到担忧,因为它经常奏出殖民主义的弦外之音”。方济各承认“欧洲有基督教的根”,而且认为“基督徒有责任去给这些根浇水”。但是,他认为基督教对欧洲文化的贡献是一种服务性或帮助性的奉献——耶稣给门徒洗脚——而不是殖民主义式的猎取。
在强调欧洲人应树立正确的观念和理念的基础上,方济各对欧洲诸国的移民融入政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拒绝将欧洲内部的伊斯兰极端主义与伊斯兰教联系在一起,并认为欧洲处理移民的方式,即将移民“贫民窟化”而不是让他们融入社会,是欧洲本土产生暴恐活动的重要社会根源。他说,“在布鲁塞尔,恐怖分子是比利时人,他们是移民的孩子,在贫民窟长大。”方济各对萨迪克汗当选伦敦市长大加称赞,认为穆斯林市长的出现是穆斯林融入欧洲的生动例证。
当问及宗教应该在社会和政府中扮演何种角色时,方济各表示强烈支持政教分离。他说,“尽管国家需要制定强有力的保障宗教自由的法律,但是国家自身必须是世俗的。”方济各强调,世俗主义意味着个人表达信仰的权利不应受到侵犯,“如果一个穆斯林妇女愿意戴面纱,她必须能够这样做。如果一个天主教徒愿意戴一个十字架,也应该如此”。为此,他对法国的世俗主义政策予以批评,认为法国夸大了“政教分离”,这一做法“源于法国人将宗教视为一种亚文化,而不是一种能够自洽的完全成熟的文化”。方济各担心法国的这种启蒙运动遗产式的世俗主义将继续存在。为此,他敦促法国对宗教的“超然性”保持一种开放的态度,不要干预个人应有的宗教权利。
尽管在欧洲,基督徒与穆斯林的相处状况不尽如人意,方济各仍对两个群体之间的和谐相处充满信心。他说,“从根本上来说,基督徒与穆斯林的和谐共处是完全可能的”,并举例说,“我来自于这两个群体相处得很好的国家(阿根廷),那里穆斯林对圣母玛利亚和圣乔治非常崇敬。同样地,人们告诉我,在某个非洲国家的禧年,穆斯林在天主教堂排长队穿过圣门祈福圣母玛利亚。在战前的中非共和国,穆斯林与基督徒过去住在一起,他们必将再次住在一起。黎巴嫩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方济各认为,要实现一起和谐生活的目标,两个宗教群体都需付出努力。
方济各的上述观点和规劝,具有针对欧洲存在的中心主义的意味。而对于欧洲的穆斯林移民群体,他持鼓励融入的态度。他赞赏萨迪克汗的文化适应能力,将他支持同性恋婚姻以及在教堂举行就职典礼的行为,视为一种恰当的世俗主义和充分的文化融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