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瞩目的法国大选刚刚落下了第一轮帷幕。法国数千万选民在用选票表达了他们对总统候选人喜恶的同时,也表达了他们对某种价值观的偏好。获得选票最多的中间派独立总统候选人马克龙坚定地支持欧盟、支持开放的法国、接纳移民,主张保护宗教自由和各类宗教群体的平等权。而位居第二的国民阵线党首勒庞则几乎在每一个方面都与马克龙对立或冲突,她坚持反欧盟、反移民、反伊斯兰,并在选民中赢得了创纪录的760万张选票。一般认为,马克龙代表了“法国价值观”,而勒庞则代表着对这一价值观的反动。
值得注意的是,勒庞在赢得第一轮选举后,及时调整选举策略,宣布辞去长期名声不佳、具有浓厚极端民族主义色彩的国民阵线主席一职,表示要“团结和代表所有法国人”,做“全法国人的总统”,并提出了新的选举口号,即“选择法国”。在反欧盟问题上,立场和措辞也都有所软化。在对待宗教群体、尤其是伊斯兰教问题上,勒庞的变化尤为明显。2010年,她将法国穆斯林集体占用户外空间礼拜的行为比作“纳粹占领”,认为伊斯兰教与民主不兼容。而现在,她公开表示,“不认为伊斯兰教与法国民主不相容。”她同时积极与犹太社群建立联系,以取得他们的谅解和支持。
不过,勒庞在选举策略或价值观方面的调整,并没有明显赢得法国内外支持自由、开放、包容等价值理念的政治力量及大多数民众的支持。
从法国社会外部来看,欧洲主要国家的领导人或政党领袖,依旧将勒庞视为分裂欧盟乃至欧洲的威胁性力量,他们对勒庞所代表的“民族主义、极端主义和民粹主义”势力深恶痛绝。德国、比利时、捷克共和国等国家的政要公开力挺其第二轮中的唯一对手马克龙。
从法国国内来看,第一轮选举过后,面对勒庞可能成为法兰西总统的直接威胁,几乎所有的法国主流政党都选择支持马克龙。即将卸任的社会党总统奥朗德大声疾呼,号召选民给马克龙投票。因为他认为,勒庞代表着“孤立法国和与欧盟决裂的危险”。奥朗德认为,“一个极右翼的总统将深深地分裂法国”,“面对这样的风险,我们不可能冷漠旁观。”奥朗德表示,他此任总统的最后使命,便是“阻止勒庞上台”。面对社会党候选人仅得6%的选举结果,该党前总理曼努埃尔·瓦尔斯说,“我们正处于分解、毁坏和解构阶段”,“我们没有做左派该做的理性引导、意识形态或政治工作,终于付出了今天的代价。”瓦尔斯誓言帮助马克龙战胜勒庞。法国前任总统、共和党人萨科齐也向法国民众呼吁支持捍卫法国价值观的马克龙。他说,“选择勒庞并实施她的主张,将会给法国带来严重的后果。”
即使是在第一轮败选后没有明确表示支持马克龙的极左翼领袖让·吕克·梅朗雄,也在坚守“法国价值观”问题上毫不含糊。尽管在反对全球化和保护法国工人权益问题上与勒庞有相似之处,但梅朗雄在其启动的网上征集其支持者民意的活动中,并没有给勒庞留下选项。他所设计的3个选项分别为“空白选票”、“马克龙”、“弃权”。也就是说,他号召支持者要么上交空白选票或弃权,要么选择马克龙。梅朗雄在移民及伊斯兰教问题上与勒庞格格不入,他主张接纳移民,包容宗教少数群体,反对将法国的安全问题归结为宗教问题。
总之,无论是从欧盟诸国来看,还是从法国本土来看,传统自由主义的价值理念明显占据着上风。但是,如果因此认为马克龙所代表的自由、民主和开放的力量将毫无悬念地赢得此次大选,也未免有些过于乐观。英国《卫报》评论认为,第一轮选举马克龙自由派胜出后,法国大选面临的最大风险是,一方面,那些支持菲永的保守天主教徒在失望之余将作出既不支持勒庞,也不支持马克龙的决定;另一方面,那些失意的极左派也有可能在马克龙和勒庞之间作观火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有高达40%左右的选民将可能怠于行使投票权,而投票率的高低将直接影响到大选的结果。美国大选证明了这一点,荷兰大选也一样。
此外,从第一轮大选的结果来看,选民中有超过40%的人对全球化和欧盟明确持反对态度。尽管其中近20%的极左翼选民并不反对“自由民主的价值观”,但在以比较极端或情绪化的手段解决所面临的挑战这一问题上,极左翼与极右翼之间并没有天然的分水岭,两派在一定条件下结成某种同盟也不是绝对没有可能。这些情况,加上马克龙和勒庞所代表的选民在阶级价值观上所存在的明显分歧,使法国大选的选情倍加复杂。
最后,值得注意的是,在竞选即将进入第二轮之际,法国的犹太社团、穆斯林社群组织,以及法国历史最悠久的反种族歧视社团一致发出投票给马克龙的呼声。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对宗教自由、反歧视和平等权的渴望,从另一个角度给这场大选作了背景铺垫。从纯粹道义的角度来讲,马克龙的竞选优势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