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一群保守基督教人士的簇拥下,签署了他发布的第一个支持“宗教自由”的总统令。
总统令的核心内容,是为教会和其他宗教团体参与政治活动松绑。特朗普在签署仪式上说,“信仰根植于我们国家的历史,它是美国建国的精神和灵魂。我们再也不会允许信仰群体被针对、被欺凌和被禁声的现象出现。”他声称,“长期以来,联邦政府一直将国家权力当作攻击信仰群体的武器”,并表示,他所签署的这一行政命令,“将保护美国的宗教自由不受政府干预”,“联邦政府永远不会因宗教信仰而惩罚某个人”。
这份全称为“促进言论自由、宗教自由的行政命令”,大致规定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指导美国国税局为有免税资格的信仰群体提供“监管救济”,实行最大限度的执法自由裁量权,以减轻目前的联邦税法“约翰逊修正案”对宗教团体造成的压力。因为,按照“约翰逊修正案”的规定,如果教会或其他宗教团体直接支持某个政治候选人,那么,它们就会遭到调查,直至失去免税资格。二是指导联邦机构免除一些宗教群体为它们的员工和雇员提供节育服务的义务,这也正是奥巴马医疗法案规定的内容之一。白宫发言人称,这一总统令是“保护那些遭受奥巴马政府迫害的宗教组织的必要之举”。
民主党奥巴马执政以后,基督教保守群体在与各种“平等派”、特别是同性恋群体的较量中,屡处下风。2015年6月,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作出了同性恋婚姻合法的裁决,引起基督教保守力量的强烈反应。许多保守的福音基督教徒将其视为美国宗教自由的“滑铁卢”,他们甚至因此在去年的总统选举中,怒把选票投给了并不怎么受他们待见的特朗普。
多年来,面对同性恋群体对基督教基本信条的逐步“侵蚀”,美国的福音基督徒及天主教徒一直希望能够拥有更多的自由,对抗以平等权为“保护壳”的同性恋群体;他们希望可以以“宗教自由”为由,拒绝承认同性恋婚姻,甚至拒绝为同性恋者提供相关服务。特朗普的总统令迎合了这种愿望。
“宗教自由总统令”发布后,美国各界反应复杂。实际上,即使是基督教界内部,也充满着不同的声音。
福音派领袖拉尔夫·里德认为,特朗普的“宗教自由总统令”是“特朗普政府为保护宗教自由迈出的可佳的一步”。他为总统令中涉及宗教团体免税规定部分 “感到高兴”。
长期抵制奥巴马医疗法案中为雇员提供避孕服务的宗教团体——贫民救济修女会也欢欣鼓舞。该团体的多名修女被邀请到白宫玫瑰园参加仪式,她们为特朗普支持自己的“事业”而欢呼雀跃。
与此同时,一些基督教组织,如“保卫自由联盟”,则表达了对总统令的失望之情。该组织认为,总统令对持传统基督教观点的企业和个人的保护“远远不够”。许多福音派基督徒认为,总统令“不能解决当前宗教自由的迫切需求”。
在保守的基督徒表达喜悦或不满之情的同时,更多的宗教人士对特朗普的“宗教自由总统令”持批评乃至反对的态度。在《政客》上刊登的一整页文告中,超过1300名神职人员认为,特朗普的“宗教自由总统令”,把宗教自由变成了“歧视我们国家一大部分人,包括同性恋群体、女性和寄养儿童的武器”。
曾经担任奥巴马政府时期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无所任大使的拉比大卫·赛柏斯坦表示,“神职人员持政治观点,将会进一步分化宗教社群”。他说,“如果身为主要捐献人的召集者对一名牧师说,我给你这份捐赠的前提是,你必须支持某位候选人,这位牧师该怎么办?如果这位牧师支持了一名候选人,而又有其他人想让其他牧师也这样做……,那又该怎么办?”显然,赛柏斯坦对放开宗教对政治的参与充满了担忧。
作为“宗教自由总统令”最大的“受害者”,同性恋群体对特朗普的总统令反应最为激烈。早在今年2月,当他们得知总统令草案中有“允许宗教组织和私人公司以‘真诚的宗教信仰’为由,拒绝向任何个人提供服务”的内容时,就群情激愤。因为,这相当于为公开歧视同性恋群体颁发了“许可证”。尽管后来公开颁行的总统令中删除了这些内容,但是,美国的同性恋群体还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意。他们在白宫和国会门前组织大游行,抗议特朗普政府对同性恋群体的公开歧视。
著名的人权组织“美国公民自由联盟”在总统令发布的前一天便发出了“行动的警告”,该组织号召其支持者“用给国会议员的潮水般的信件来表达反抗之决心”。总统令签署之后,联盟执行主席安东尼·罗梅罗在一项声明中指出,“特朗普力图促进宗教自由只是表象,实质是想将其保守的宗教观念植入政治领域。同时,维持以宗教为标准的歧视。”声明最后喊话,“让我们在法庭上见吧,特朗普!”
特朗普试图通过规避税法的途径来促进“宗教自由”的做法,在一个宗教自由受到宪法保障的国家不仅明显不合时宜,而且多此一举:据有关专家解释,特朗普所针对的“约翰逊修正案”,并不禁止教会或其他宗教团体参加一般意义上的政治或公共活动,它所禁止的只是“宗教人士和宗教团体支持政治候选人”。而且,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触及红线的宗教人士或团体,国税局一般也很少作出处罚。不仅如此,特朗普以“行政立法”直接干预宪法和国会立法所确定的事宜,还使他冒着违反上位法的风险。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特朗普推出这个既不合时宜、又多此一举、还冒着违宪风险的总统令呢?答案可能只有一个:他要用这种高姿态、低实现度的政治作秀,一方面,回报那些曾在总统大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白人福音派基督徒和天主教徒。因为前者和后者中,分别有4/5和绝大多数的人将选票投给了他。另一方面,借此夯实自己的执政基础,甚至为下届连任做好铺垫。作为商人,特朗普可以没有传统共和党人的宗教情怀,也可以在对伊斯兰教充满偏见的条件下,振臂高呼“宗教自由”,但他不能缺少政治“回报”和政治计算的心机。